南蛮子

    这是一场龙与象的游戏！
    在互联网上，一场关于中国龙与印度象，谁将成为未来二十年最后赢家的辩论正在进行。当时间跨入2004年，当印度中央统计组织公布最新统计时，“印度经济在同中国赛跑”立即成为海内外各界关注的焦点。因为2003年第三季度，印度GDP增长率达到创记录的10.4%，这意味着印度2003年的经济增长率有望达到或接近8%的水平，跻身世界上经济增长最快的国家之列。
    实在难以想象，随着大篷车四处流浪的、露着肚脐摇曳多姿舞着的、立在恒河中顶立膜拜的喝着肮脏河水的印度人，竟在2003年底与我们相提并论起来。同样让人难以想象的是，今天的印度人已不再是缠着白头巾，立于街头的阿三们，他们更多的是西装革履，坐在计算机前编写程序的软件高手，与此同时的是成千成百的中国人身穿工装，立于机器旁从事简单的流水加工。当我们还陶醉在GDP每年8%的增长时，威胁却正在逼近。
    中国近二十年来的经济高速发展一直令一些西方人恐惧不安。因此，当一个可以制衡中国经济发展的发展中国家突然出现时，西方的一些经济学家便开始为之摇旗呐喊，鼓劲助威。Tarun Khanna（哈佛大学商学院教授）、Yasheng Huang（麻省理工学院副教授）在美国《外交政策》杂志上撰文认为：“印度本土的企业家借助其国内高效率的银行和资本市场，在长期内最终可能推动印度的经济超越中国。”而Union Investment的资金管理人霍尔策尔则强调：“印度是全世界从长期看最令人感兴趣的市场之一。”一些人正盼望着即将崛起的两个国家在未来的日子里相互争斗起来。
    两虎相争，必有一伤。问题是中国龙需要与印度象厮杀起来吗？

天下熙熙皆为利来
    博弈论分为零和博弈和变和博弈：在零和博弈中各方利益之间是完全对立的，而在变和博弈中则有可能存在合作关系，争取双赢的局面。
    博引，原意是从多方面引证，本文将其引申为从多方面引进。那么，中国与印度在这场游戏中究竟是要选择“搏杀”这种零和博弈，还是“博引”这种变和博弈呢？这取决于两国的国家利益。因为无论小到个人、企业，大到政党、国家，利益决定了相互之间的关系。《货殖列传》说得好，“天下熙熙，皆为利来；天下攘攘，皆为利往”。
    中国与印度有着很多相似的地方，我们可以作这样一个比较：
    两国同属于第三世界的大国，又都人口众多，饥饿与贫穷长时间困扰两国人民，制约着两国经济的发展。按说，中印应该能敌忾同仇，抵制美英等国的干扰而共同发展。但实际上，因为达赖喇嘛问题、边界争议领土问题、中巴关系问题，两国关系一直不好，直到上世纪末，两国关系才有所改善，经贸往来开始频繁。尽管两国依然对对方的发展，特别是军事方面的发展怀有相当大的戒心，经济发展也因此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，发展的潮流却似乎不可阻挡。
    1991年中印双边贸易额为2.64亿美元，2002年达到近50亿美元，这是1991年的将近20倍。
    近几年，双边贸易每年更是以30%以上的速度增长。印度已经成为中国在东南亚地区的最大贸易伙伴，中印贸易占中国与南亚国家贸易额总和的一半以上。
    2003年1至5月，中印双边贸易额比上一年同期增长70%，印度对华出口增长1倍以上。中印经贸合作也已经从单纯的商品贸易逐步扩大到包括工程承包、技术贸易和相互投资在内的广泛的经济技术合作。据中国商务部统计，截至2002年底中国在印度共成立合资企业15家，协议投资总额3720万美元，印度在华投资项目71个，合同金额1.88亿美元。
    无论是发展的潮流，还是利益的驱动，中国龙与印度象在官方、在民间，都正加大双边经贸合作的力度。
    首先在制药业，印度制药业实力雄厚，生产和研究开发的成本低、有优秀的科研人才和世界级的国家实验室、因人种多样而具有优秀的临床试验中心等。中国的制药技术不如印度，但是它在基础设施和廉价劳动力方面的有着优势。印度的兰巴辛公司认为的，中国的上游产品如发酵技术和化学合成方面比印度强。因此，中印双方在制药业领域可以加强合作，这一方面让印度从扩大业务获取利润，一方面让中国减少低档药的生产，增加高档药的生产，从而摆脱制药业的困境。
    其次在软件业。下表是中印在IT业方面的优势、劣势的比较以及需要加强合作的几个方面。通过右表我们可以看出：印度是软件大国，它拥有世界最大的软件人才库，同时软件基地林立，软件出口占有明显的优势；中国的软件业规模相对较小，水平也较低，而且印度的软件已经加入到世界软件的价值链中，中国走在了后面。但是，中国对软件需求量是十分巨大的，各个行业的电子化进度加速、加入ＷＴＯ、筹备奥运会等等，都给软件业带来无穷的商机。中国信息技术产业的硬件生产产值已仅次于美国和日本，正在迅速成为全球信息业硬件产品的生产基地。由此看来，双方在信息技术产业方面还有着极为广泛的合作前景。
    目前，中国与印度在金融领域的合作成为了一个热门的话题。中印资本市场有着较大的差距（见下表），中国目前的银行体制还问题重重，今年年初，中央政府向两大国有银行注资450亿美元，以期解决这一问题就是明证；而印度则通过较好的市场培育，形成了体制基础相对完善、市场秩序较好的银行体系。同样，股票等资本市场上，中国也不如印度市场化程度高。由于差距太大，中国难于向发达国家取经，因此向同是发展中的印度学习，就显得更实际了。中国或许因此解决了陈疾旧疴，印度也可以赚一大笔“学费”，何乐而不为呢？此外，在钢铁工业领域、煤和炼焦煤领域，中国与印度还有着很大的合作空间。
    合作无疑是广泛的，而且对双方都有益，但是，掣肘也无处不在。掣肘不仅来自政治方面，还来自双方经济发展的本身。
    首先，中国与印度存在经济结构类同，发展水平接近的问题，这导致两国经济结构同质性较强，互补性较小。加上两国工业化程度也十分接近，在这种情况下，两国工业水平对对方的吸引力自然远不如发达国家。
    其次，两国经济结构类同、水平接近，这不可避免地导致一些恶意竞争的出现。在一些同类的出口品中，如纺织品和轻工业品等，为了赢得对手，双方又可能采取一些恶意竞争的措施。两国的许多适用技术和一些交钥匙工程项目因为价廉物美，很受发展中国家的青睐，随着两国加大向外拓展业务的力度，竞争自然而然在增加，这其中也难以避免恶意的竞争。
    第三，中国和印度都拥有丰富而廉价的劳动力，这使得两国可能为了成为“世界工厂”，而展开激烈的全面竞争。
    竞争显然是无法避免的，而且这也符合经济学中博弈论的原则。博弈游戏就是一场竞争的游戏，这在最早的“田忌赛马”故事中就可以看出来。那么中国与印度作为游戏参与的双方，彼此的立场究竟是完全的对立，还是存在着合作的可能呢？

商不出 叁宝绝
    俄林——赫克歇尔定理认为：各种商品生产中所使用的各种生产要素的比例是不相同的，各国所拥有的资源不同，使得各国的贸易可以互利。《货殖列传》上也说：“原大则饶，原小则鲜”。
    这些观点都表明，各国在经济发展的过程中是相互依存的。这就不难理解，为什么在有人为已经到来的中印经济之争担忧，有人为已经到来的中印经济之争雀跃的时候，中印双方政府却在为继续推进两国的经贸合作而努力。
    这是中国与印度关系正常化以来，双方高层互访的一个粗略统计。如果说，在印度外长贾什万特·辛格访华时，通过两国外长的共同努力，还仅仅是使中印关系回到了正常的轨道的话，那么，曾经在印度宣扬中国威胁论声调最高的头号强硬派人物——印度国防部长费尔南德斯冒着SARS疫情的危险对北京和上海进行友好访问，并表示“不把中国看作是印度的威胁”，就标志着中印关系已经走出了相互敌对的误区。
    政治的“融冰”带来了经贸往来的快速发展。2003年6月，印度总理瓦杰帕伊访问中国，两国签署了《全面合作宣言》等文件。《全面合作宣言》中显示出双方欢迎近年来两国经贸合作的积极势头。双方一致认为，不断开拓和深化中印经济合作，对加强双边关系至关重要。瓦杰帕伊的到来表明中印关系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，同时，这次访问带来双方经贸领域突破性的进展。就在这次瓦杰帕伊访华结束之际，海尔被印度批准在印投资3亿卢比建立一家独资的分公司。中国的硬件制造商华为也进入印度的硅谷——班加罗尔，建立软件开发机构。
    当然也应当看到，目前中印经贸合作水平与两国的经济实力相比，仍很不相符，还有很大的潜力和发展空间。2002年朱镕基总理访印时提出了双边贸易达到100亿美元的指标，2003年瓦杰帕伊总理来访时，温家宝总理提出到2005年实现这一目标，双方已经达成了共识。
    对于双方政府间频繁的互访和互访所促进的经贸往来，上海国际问题研究所的吴永年研究员认为，这主要基于两国经济的互补性。中国与印度在产品结构和市场需求上不尽相同，龙与象既是合作者又是竞争者。不可否认，合作与竞争是一对矛盾，但是两国在经济改革方面的成败经验，却可以为双方在经济发展中互为借鉴。
由此看来，中国与印度在博弈游戏中，有着太多的合作机会。谁能成为二十年后，甚至以后更长时间的赢家，不在于游戏中谁能将谁“杀死”。双方更需要的是“博引”，龙与象都需要在游戏中学会借鉴彼此的成功经验、学会引进对方先进的东西。只有这样，中国和印度才能在未来的经济建设中走稳、走好。

欲治国先齐家
    《大学》里说：“国治而后天下平”。
    其实不管中国，还是印度，头等重要的任务是继续加快发展经济，提高人民生活水平。为实现这个共同目标，中国和印度作为毗邻，在经贸往来中相互合作，在合作中竞争，在竞争中求共赢，这才是正确选择。
    尽管一些爱国人士忧心忡忡，担心印度会瓜分掉中国的廉价劳动力市场，从而使中国在国际竞争中处于不利地位。诚然，就如当年的英国不曾想到有一天，美国这个小老弟会超越自己，成为世界霸主；当年的美国的汽车行业不曾想到，钢铁极度贫乏的日本汽车行业会取代自己。谁又敢断言，未来的某一天，一度落后的印度，不会在经济建设上超越中国呢？
    但是，正在经济高速发展的中国不应该目光如此短浅。毕竟，廉价劳动力市场不是中国经济的主流，在未来也不应当成为主流。中国需要在自主研发以及科研成果有效转化方面多努力，中国企业目前面临的层出不穷的知识产权侵权案，足以让所有的企业警醒！培育企业和产品品牌，也是目前中国企业所亟需解决的紧迫问题，否则，中国企业将始终处于利润的最下游，这显然不利于中国经济和中国企业的长远发展。中国的经济发展还有很多的问题需要解决，如三农问题、国企改制问题、建立诚信的市场环境问题等等，如果这些问题不能有效解决，中国经济是难以进一步协调发展的。加上中国经济近几年的发展一直在一片“过热”声中走过，而印度经济的发展似乎要平稳的多，如果真的到了那种“亢龙有悔”而“大象无形”的时候，“亢龙”只怕连“悔”都没有办法“悔”了！可以这么说，某一天印度的经济真的超越了中国，这也绝不是印度的经济政策有如何高明，而是中国自己将自己陷入了不利境地！
    因此，不管印度能不能在经济建设上超越中国，中国都不应该把眼光放在印度，只要美英法等发达国家还在影响着世界经济的发展、控制着世界经济命脉，中国就需要把发展的眼光看得更为长远一点，只有这样，中国龙才能在未来的发展中走得更长远。印度象同样如此。